走进心里去的《白鹿原》

发布时间:2019-05-28 15:16:04  编辑:彬哥   来源:词典网
看完剧是好多天以前的事了,今天又读完了原著小说,终于觉得可以把这些天来的种种感想记录一下了。这部作品,无论是书还是剧,都是佳作,原因是有很多人、很多事、很多场景、伴着由这些生出的人生况味,撞击着我的情感,不由分说地闯进我的心里去了。

年轻时根本对《白鹿原》这样的农村题材不感兴趣,所以虽然小说在黑白两道都受捧,我还是不为所动。人到中年,虽然只是浅尝了世事,也足够我少了轻狂,多了谦卑,反思自己的无知,渴望学习与了解。正是由了这个‘天时’与‘人和’我自然而然被《白鹿原》吸引。虽然长达七八十集,我在看到白嘉轩的父亲尝到仙草做的第一碗油泼面时被香得停下来看一眼儿子又看一眼仙草的那个镜头起,毅然决定了追这部剧。

是的,食物就是这样可以打开通往心灵的路。兆海给白灵留的馍,仙草给白嘉轩和鹿三做的最后一碗面,白孝文给自己和小娥讨到又被自己没留神就已经吃完了的饭,这些着落在食物上的情感都是沉甸甸的酸甜苦辣人生百味。很久没有为哪部作品里的爱情感动,却没想到在那个馍那碗面里,被兆海对白灵的爱,被白嘉轩和仙草之间的情打动了。想想其它的文学影视作品里,无论是《饮食男女》里的父亲与佳肴,《巨流河》里颠沛路上的母亲与家乡菜,《暖春》里的爷孙和饺子,还是《三峡好人》里的夫妻与一颗糖,或者是我们自己生命中那些围着灶台给我们张罗吃喝的亲人们,都是用食物养育着身体,满足着感官,抚慰着心灵,传达着爱意。同样的,抑郁的人容易发胖是因为那样的心绪下,美食是最容易获得的满足。

除了“饮食”,自然还有“男女”这第二件事。很多人坦承当初读《白鹿原》就是为了里面的情色描写。这方面,剧反而比书处理得更含蓄。书里的性描写的确名不虚传,但很符合整个作品扎根于土地的实在,没有粉饰,没有柔光滤镜,就是赤裸裸的白描。都说艺术高于生活,剧多了些艺术手法,而书无疑更接近生活无情的真实。同时我也在想,食色为人生两件大事,为什么却受到几乎相反的对待?为什么一般来说“食”都能够大张旗鼓地谈,而“色”总是遮遮掩掩闪烁其词?其实想想也自然,因为在真实生活中吃饭是一件可以公开的事儿,而“性”则是隐私的事儿。那么把隐私的事儿拿出来公开说自然也就不自然了。所以其实还是很符合这两件事的自然属性的,那也就理当如此,不足为奇了。

但是小说《白鹿原》就偏偏把把性直直白白大大方方地描述了好几番。着墨最重的自然是田小娥。黑娃与田小娥,两个苦命的娃,都是空有满腔的不服气,各自做了自己能做的抗争,却终于在各自的轨道上毫无意外地被杀无赦。好在他们毕竟赠与自己一段纯粹的幸福的日子,虽然过于地短暂。白孝文与田小娥之间,多了很多的苟且和杂质,却可能反而更真实地反映了大多数感情的成分。白孝文端着装着做君子的时候到了田小娥那儿是不举的,后来被撕下了面具破罐破摔,反而一下子放开,得以有了些人生享受。书里田小娥的报复也借着魔幻现实主义的协助而更加给力,当然一样难逃被压在塔底的收场。

田小娥的另一面是冷秋月,尤其是剧里的形象让人挑不出半点儿毛病,但仍然是被残忍地吞噬了,只不过吃掉她的,除了“仁义”还有“革命”,这两股力量本是对立方,但在“吃人”这点上等同了。书里的秋月没有那么完美,她曾经想要勾引鹿子霖结果失败了,给自己带来了更大的羞辱。她也被婆婆看到在房间里自慰而被鄙视,完全没有得到剧中那样的同情。那么她自己的不雅行为就让她死得活该吗?当然不是。这点上,电视剧对田小娥和冷秋月的美化正体现了大众娱乐和文学作品的区别。前者不求深度,但求最大化的可接受度,一个我见犹怜的可人当然更容易被同情。但是书里的两个女性人物也足以配得起被同情的权利啊。这点上,陈忠实先生对女性命运真诚的悲悯是令人尊敬的。他在创作笔记中提到,他为小说素材查找县志的时候,看到很多很多关于烈女的贞节表彰,一两寸长的文字,是她们用一生的幸福换来的。

饮食男女是人的两项基本需求,与之并重使人所以为人的还有精神上的满足和愉悦。这在《白鹿原》里是由白鹿精神来概括的,而白鹿精神的代表就是白灵和朱先生。这里撇开剧与书的不同,单说这两个人物。白灵是那么一个纯洁、善良而干净的人,却活在一个无比肮脏的世道,注定是要被毁灭的。但这不妨碍善良的人们会永久地喜爱和保护这样的“纯洁善良和干净”,使这样的品质长生不死,也让社会,无论怎样地缓慢和时有倒退,总体变得更加宽容和理性。朱先生所代表的应当是那些独善其身兼济天下的大儒和隐士们。我觉得这些向善的本能、无私的情怀和赴死的勇气是中华文明千年不灭的根本原因。否则单凭中国人的那些确实存在的劣根性,这个文明早就断线了。是白灵(跟她的党派无关)和朱先生还有受朱先生影响的白嘉轩这样的人的努力才使得邪终不至压正。每个人,都有作恶的能力;每个人,都有行善的能力;每个人,都有向善的愿望。所以总体来说,终究是善的力量大一些吧。小说的结尾是恶人当道,但是小说毕竟已经早早地告诉读者祸福相倚的规律,所以这个结尾也并不是结局。这无疑增加了文学作品的历史感。剧呢,当然又本分地奉献给观众一个美好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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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简单记录几处书和剧里的重要不同:

1. 当然最主要的是白灵在剧里并没有被革命同志活埋,还有白孝文也没有被父亲大义灭亲;

2. 书里仙草并没有去祠堂照顾病人,根本没有祠堂隔离病人这个做法。死前给丈夫做面的是鹿三的妻子而不是仙草;

3. 除了上边鹿三的妻子,剧里还省去了很多人物,使故事主线更突出,比如白嘉轩本来还有第三个儿子白孝义,鹿子霖后来还得了一个孙子,是兆海在外时结婚生的,后由寡母为了能够净身改嫁送回了原上。另外,鹿子霖其实还有十多个不能认的私生子,所以远远没有绝后;

4. 剧里的人物没有那么脸谱化,朱先生不够仙风道骨,田小娥不够风骚淫浪,其实无论怎样处理都很好,主要是这两个人物是以行动而非相貌立住的;

5. 白嘉轩在书里真得被打折了腰,佝偻着身体,反衬着他内里依然挺直的腰。其实白嘉轩的直,是他对于自己所信仰的价值观的信心和笃定。他一生没有做一件跟自己的信念有悖的事,只有骗鹿子霖的水地那件事他羞愧自己做得不磊落。即使对于田小娥,他对她的恨与厌恶,无论是鞭刑还是造塔,也都在明处。他并不认同鹿三杀死田小娥的做法。虽然他这个不认同,是出于对鹿三的爱护,而不是出于对田的同情。

6. 书里描写鹿子霖祖上忍辱负重学习厨师的故事被剧当作枝蔓省略了,其实我觉得那一段还是很能体现中国人骨子里吃得苦中苦的那种狠劲儿,也解释了为什么很多人对当人上人那么地有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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